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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资本主义精神?

 

先富起来的一批中国人,正在向全世界以及中国大众展示改革开放的伟大成就。他们大吃大喝,喝完了还去飙车。有人说,这是“腐朽堕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以前,我无知;别人这么说,我也就信了——由不得我不信,因为,我没有见过资产阶级,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生活的。可我看见,肥头大耳的郭德刚在北京电视台上,指着乌黑发亮的海参说:“他就好这口儿”。海参,是上好的,据我所知,一只要150元钱上下;郭德刚他们吃的那盘,应该有56只。

 

我相信,这是郭德刚的实心话;我也知道,这绝对不是资本主义精神;因为,资本家不这么吃,至少,有资本主义精神的资本家不这么吃。

 

资本主义精神,最早是由马克斯·韦伯(Max Weber)在其名著《新教伦理和资本主义精神》中提出来的。他所说的资本主义精神,是新教伦理的延伸——早期的宗教教义,和儒教一样,是排斥人们对财富的追求和性爱的享受的。“金钱一来到人间,每个毛孔都沾满了血腥”,这并不是马克思的发明,而是中世纪的宗教爱好者的一致看法。

 

对财富,如此;对男女之欢,宗教也持一种普遍的拒绝态度。所以,献身于宗教事业的男女,如牧师和修女,都是单身,是不允许亲近异性的。正是这种压抑人性的做法,使得那些大白天诵经布道的牧师,黑夜,点着蜡烛欣赏壁画上圣女、天使和圣母丰满性感热情洋溢的肉体——《十日谈》,写的就是这些。

 

新教伦理颠覆了旧宗教关于“财富和性爱”的价值观——既然无法回避,何不合理拥有——旧宗教之于人性,用的是“堵”,效果之差之坏,人所共知;新教则充分尊重了每一个人对于财富和男女性爱之追求,并将这种行为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天职,尘世中基督徒的社会活动,包括生产、生殖和生活,都是为了增进上帝的荣耀。财富的增加、身体的健康和快乐的生活,都是在“为上帝增光”,而且,多多益善。

 

新教在给财富正名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教育人们善用财富。一只手致富,另一只手节约,“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痴心于财富的追求,却不懂得财富的意义和用途,造就的只能是贪婪无尽的守财奴,中国的“富一代”,大抵如此;另一方面,不稼不穑却宝马豪车、不知柴米油盐贵、不知节俭度日的,也就是“花花公子”,中国的“富二代”,有这种趋势。

 

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是美国杰出的政治家、科学家和文学家,他比马克斯·韦伯生活的时代,要早一个世纪。不过,他被资本主义世界当作最好地诠释了资本主义精神的榜样——他勤奋、不知疲倦地工作,努力赚钱;他节俭,不随便花掉一个美元;他诚实,具有无与伦比的科学精神;他忠于爱情,她的妻子是别人遗弃的“二手货”,可他始终如一地敬爱她;他参与起草了《独立宣言》,也给自己写了“十三条军规”。

 

1, 节制——食不过饱,饮不过量。喝酒之后飙车的人,应该引以为戒。

 

2, 缄默——不说于人于己不利的话,不作无谓交谈。在公共场合,大肆说话的国人,可看这条。

 

3, 秩序——何处放何物,何时干何活,都要有条不紊;我女儿,参考这条;90后,都应该以此为律,不要以为把自己的屋子搞得乱糟糟的是个性。艺术家才那么乱呢,不是艺术家的话,最好井井有条。

 

4, 决心——该做的一定要做,要做的一定要做好;问题是,很多人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个人如此,社会也如此,这才是大麻烦。

 

5, 节俭——花钱花在于人于己有利之处,决不浪费;家大业大,谁在乎哪点散碎银子?

 

6, 勤奋——珍惜一切时间,用于有益之事,不搞无谓之举;对此,林语堂反弹:不作无益之事,何遣有涯之生。

 

7, 真诚——毋行恶诈人,心存善良,为人正直,讲话实在;我不骗人,人必骗我;人若骗我,我何不骗人?

 

8, 正义——不损人利己;不损人,怎么利己?损人至少能让自己得到一种快感。

 

9, 中庸——不走极端,别人有损于你,要善于克制;中庸之道,非国粹,外人也都明白,而且,是独立发现,并非受了中国人的教导。

 

10,清洁——身体、衣服、住宅不容有所不洁;大多数中国人,请看此条。

 

11,宁静——不为区区琐事,或寻常事故,或难免之事,自寻烦恼;快乐之道,简便不易行。

 

12,  贞洁——少行房事,除非出于健康和延嗣考虑;依然有禁欲主义的痕迹,青年人,可跳过。

 

13,谦逊——效法耶稣和苏格拉底。展现改革开放成果的中国人,学习此条。

 

本杰明.富兰克林被誉为资本主义精神的代表——有时候,“代表”是一个幌子,“代表”仅仅是个人行为,并不是被代表集团的共同行为和价值观。为了说明富兰克林背后,有一大批和他一样的人,秉持相同的信仰和道德观,我再举2个例子。这样,就是“三个代表”了。他们是洛克菲勒和福特一世。

 

洛克菲勒很有钱,可是,花钱却非常“小气”,对自己和自己的儿子,都是“金金”计较。有一次,他的儿子洛克菲勒二世没钱花了,向他借了500美元。钱,是借了;可是,洛克菲勒却越想越憋气,一个管理数千万美元公司的总管,居然会为了500美元和自己的父亲开口,岂有此理。于是,洛克菲勒就写了一封信,和洛克菲勒二世讨论该如何理财。

 

亲爱的儿子: 一直以来,你为公司数千万美金的资产作预算、财务报告、投资,而精确无比。可是,上午当你向我提出借500美元,作为生活周转金时,我脑子里满是担心、恐惧和恼火。说句实话,你的行为着实让我大吃一惊。”

 

我不知道你是否会因为自己的行动感到惭愧。反正,我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现在你心里好受吗?……

……

 

作为你的父亲,我没有权利干涉你的私人财物。可是,现在你对我提出了特殊的要求,我当然也需要你给我特殊的保证。500美元,我按年利率的20%借给你,每周从你的薪水中扣除15美元,并且,还要附上你的签名保证书。我不知道你会如何去想,是否认为我太严厉?但是,我可不管这么多,公司作为一个团体,要有公司的原则和制度,我们大家都必须执行。下次如果你再有超支的事情发生,我的条件可能会更加严厉。

 

署名是:“爱你的爸爸”。

 

这封信,可有两种解释。一,洛克菲勒爱财如命,在他眼里,金钱是第一位的,甚至超过了他和儿子的骨肉亲情。为了500元钱,他竟然和自己的亲儿子罗嗦半天,资本家视财如命的丑恶嘴脸一览无余。最后,还忘不了假惺惺地来一句“爱你的爸爸”——既然爱自己的儿子,怎么就不舍得500元钱呢。

 

二,洛克菲勒是一个具有“资本主义精神”的新教徒,在他身上,显现着清教徒最为显著的两种特征:对财富如饥似渴的追求和锱铢必较的节俭。钱,不是不能花,而是必须花在适合的地方,给予最需要的人。在左倾主义流行的时代,我们大约持第一种解释;现在,我们应该坚持第二种说法——因为,洛克菲勒家族的钱,并没有挥霍掉,也没有带进坟墓里,而是建立了世界上最为成功的基金会,这个基金会至今都在为美国和全世界人民的幸福提供可能的经济支持。

 

亨利.福特是美国密歇根州一个农场主的儿子,与洛克菲勒相比,他不仅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清教徒,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在他成为最富有的美国人之后,他却不知道如何花钱。他常说:除了用来付账之外,他实在不知道钱有什么用处。

 

平民背景、农夫特性的福特,志在制造每一个美国农民都能买得起的大众汽车。他所设计和制造的T型车,非常简单非常朴素,没有任何一件从机械性能上来说不必要的零件,没有任何一点为舒适而设计的附加装置,但却非常结实,非常容易维修。有记者评论,福特的T型车是彻头彻尾的农民车,浑身像农民一样,只有骨头和肌肉,没有一点脂肪和赘肉。福特本人认为,开豪华车是一种腐败,是敬畏上帝的善良人所不应追求的一种奢侈。他自认为是农民之子,对上流社会有一种天生的厌恶。他骄傲地说,只要拥有一辆福特轿车,世上就没有一个你去不了的地方,只有上流社会除外。

 

对比一下福特,长春一汽的红旗轿车是为谁设计?为谁生产的?——是为特权分子和特权阶层定制的。有人,把红旗轿车说成民族品牌,呼吁我们购买它保护它,岂有此理。从前,红旗车不是为我们生产,现在,日子不好过了,倒要我们支持它。明白人,不会去当这种“爱国者”,只有奴才本性的人,才会认为红旗车是民族品牌。以福特的眼光,浏览一下中国的住房市场,会更有趣——“豪宅”、“顶级”、“宫殿”、“庄园”,哪一座楼盘是面向平民大众的?哪一个开发商、房产商有“为人民生产”的想法。在这个意义上,说中国正在向资本主义过渡,既是对“资本主义精神”的亵渎,也是对资本主义内在价值的无知。

 

也不是所有的资本家都像福特一世一样,在他看来,他的儿子就在走向腐化——看到竞争对手开发出了马力更为强劲、更为舒适的汽车,福特二世就趁老福特在欧洲旅行期间,改进了T型车。他们把车身延长了12英寸,降低了重心,使之驾驶更为平稳和舒适。老福特回来后,福特二世想给他父亲一个惊喜。可是,老福特看着新车模型一言不发,绕着汽车默默转了几圈。最后,拿起一把锤子把挡风玻璃砸了个稀烂,一脚踹掉了左车门,再一脚踢掉了右车门,并把后座椅掀下来,扔掉一边去了。

 

这件事,我们也可以做两种解释。其一,老福特拒绝革新;其二,在老福特看来,T型车不仅仅是一辆汽车,它代表了一种精神,资本主义精神,这就是简单朴素,不尚奢华,不追求超出需求之外的舒适和任何装饰。正因为此,老福特才对它的T型车情有独钟,偏爱有加,就像他最爱的、完美女人一样,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做丝毫无谓的更改。我认同第二种解释。老福特要是拒绝革新的话,就不会有流水线,也不会有T型车的再三降价,更没有“车轮上的美国”了。

 

故事说完了,再总结一下。

 

“资本主义精神”,远不只是“勤奋地追求财富”和“不要浪费每一分钱”两条,其内在意义还应该,而且更应该包括:

 

人人平等——人们总是把标准化、大规模生产,看作一种技术手段。在我看来,“标准化”恰恰是人人平等的资本主义精神在生产领域的体现。“标准化”的对应物是“专供”,例如,“专供”皇帝的,专供某某单位的,等等。没听说可口可乐是专供谁的,却见过一种酸奶是“专供”人民大会堂的。香烟、好酒之专供,就更多了。为此,西方人吃快餐,人人一律;中国人吃中餐,看人下菜。

 

个人至上——儒学的基本价值单位是家、家庭、家族,“家族至上”内含的集体主义,与个人至上的资本主义精神,乃水火不容。可是,中国的集体往往被少数人或某个人所胁迫,“挟集体以令民众”,民众只有为集体贡献的单向义务,却没有享受集体福利的权利。“个人至上”常被误认为一切为了自己,事实上,“个人主义”的真正含义是,一切依靠自己,既不能靠父母,也不能靠朋友,更不能靠组织和政府,“所有问题都自己扛”,不能“打群架”,不能“仗势欺人”。所以,我从来不给别人名片,也不说我是某某单位的,我只说我的名字,我只属于我自己。我的想法,就是不沾单位的光。有些人,脑子进水,不知道自己吃几碗饭,比如地产大亨任志强,每次出来斗牛哄哄的,人模狗样的。他不想想,要不是他抱政府的大腿,他能有今天。换句话说,把背后那个靠山去了,任志强你老儿还有啥。

 

真爱无敌——“爱”存在于两个彼此毫无血缘、地缘、亲缘关系的人之间,想想,真是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奇迹。今天,科学虽然已经很发达了,可也没有人能解释清楚,什么是爱情?她是如何产生的?她如何来?她往哪儿去?但,我们也都相信,只有爱才能把世界上不同种族、信仰和语言的人,连接在一起。世界需要爱,真爱无敌,真正宽厚博大的爱,是超越时空的。

 

上帝永在——中国没有宗教传统,不信神鬼,也不相信超自然的外在力量。西方相反,他们把一切成功都归结到无所不在的上帝身上,每一个人、每一个民族、每一个国家所取得的成就,只是为了证明上帝之荣耀。上帝无所不在,也无所不能。

 

 

 

2009104日,北京,望京,国庆长假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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